略谈毛边书
长夜无事,整理旧册。从架上取出《知堂书话》上下册。是去年一位书友从外地带来。记得来前朋友先写了信,说书有平装与毛边本两种。问我要哪种。我答他:“最好以毛边飨我。”
毛边本,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。即便知道也多是读过关于毛边本的文章而已。实物,因为得之非易,所以有些地方竟因此闹过笑话:前些年有“好事者”将新制毛边本发往书店,竟被书店视作半成品拒收。
此道之不传也久矣。其实,所谓毛边本,就是当书印刷好后,减去最后一道裁边工序,使除书脊外的天头,地脚与书口三面,任其毛糙。这是取其朴素,原始之美。除此外毛边本与一般书籍无二。从这点上讲,毛边本的的确确就是“半成品”。
毛边本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文人中,很有些受重视。鲁迅便曾以“毛边党”自诩。他自1909年出版第一本书《域外小说集》开始到生前最后一本《集外集》,都每每要嘱书店留下一定数量“三面任其本然,不施切削”的毛边本。鲁迅之后,此风不歇。冰心在1923年出的诗集《春水》用毛边本。民国时期,这种风气似乎不弱。我箧中徐霞村译西班牙小说《斗牛》;塞克《上层》,均是毛边本。
不过,当年文人出书的毛边本的形式,也仅仅是出于好玩的心理。毛边本,雅则雅矣,到底翻读不便。试想一下,当暝色四合,万籁俱寂时,于木窗灯下,摊书自遣。手持竹刀裁而读之,听沙沙纸声入耳。这种意味,自然十分可赏。可是许多事情,想象与实际做起来,往往距离非细。我收到《知堂书话》是去年底。实话说,那几天的阅读我是颇有些不耐的。新书在手,总想先睹为快,这是常情。但如果是读毛边本,那怎么也快不了。每当读罢一页,心里急急想看后面的内容。一翻,连着的,只好又动刀裁开。眼快而手跟不上。所以把书读完也裁完的时候,心中很觉闷损。
由我自己的亲身感受推想,对一般读者,其闷损心情当是相同的。书籍作为一种交流沟通的手段,倘只是作者喜欢,却不被读者认同,那它的传播作用也就会大大消减,最终成为一种雅玩。
因此,二三十年代有过的毛边本,在当时并没有流行起来且流传下来,也就可以想了。